发布时间:11-11 / 2018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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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诗歌里,充满对地球和人类本来面目的思念

从加里·斯奈德的诗中,我们不难读到一种原始的生命与自然气息。事实上,这正是捕捉斯奈德诗歌的关键。如同诗人廖伟棠所说,他的诗歌里总是充满思念,对地球和人

丹田之气运于指关节,

十磅斧头高举,

弧行于头顶,

你也被举起!

它漂浮,你漂浮,

刹那间看得又远又清楚——

盯着横切面上的裂口

摆好橡木块的角度

等待挨那一劈。

斧子落下——随着一声叹息——木头咔嚓裂开

变成躺在地上的两爿——

不过眨眼间。当斧子劈开一切,

祝愿你俩永远在一起。


这是美国著名诗人加里·斯奈德(Gary Snyder)的《献给比尔和辛迪婚礼的一斧》。我们不难从其中读到一种原始的生命与自然气息。


事实上,这正是捕捉斯奈德诗歌的关键。如同诗人廖伟棠所说,他的诗歌里总是充满思念,对地球人类本来目的思念。


他的诗歌里,充满对地球和人类本来面目的思念

加里·斯奈德(Gary Snyder,1930-),美国诗人,曾在上世纪50年代参与“旧金山文艺复兴”并与艾伦·金斯堡发起“垮掉的一代”诗歌运动。在1954年麦卡锡主义 盛行时期,斯奈德选择在森林中做一名伐木工,这段经历促成了一系列相关诗歌及关于神话和森林的文章。同“垮掉的一代”中的其他人一样,斯奈德着迷于禅宗和 东方文化,受到埃兹拉·庞德的影响后开始学习中文。1955年,他选择成为一名佛教徒,并前往日本京都修行禅宗文化,对中国禅宗唐诗也极有研究,《寒山 诗》便是他将唐代僧人寒山子的诗歌进行转译的作品。另外,他对生态保护的关注也让他被誉为“深层生态学的桂冠诗人”。1975年,他的诗歌《龟岛》获得了 普利策诗歌奖。


这十年是加里·斯奈德的中译本出版高峰。


在 2009年之前,加里·斯奈德的中译单行本只有台湾联合文学出版社的一本诗文合集《山即是心》;但2009年后,光诗集就出版了西川译本《水面波纹》、杨 子译本《盖瑞·斯奈德诗选》、谭琼玲译本《山河无尽》,散文集有陈登译本《禅定荒野》。今年又有了他的两本名著中译,柳向阳译《砌石与寒山诗》、许淑芳译 《斧柄集》。这两本,可以视为加里·斯奈德的原点与巅峰之作。


他的诗歌里,充满对地球和人类本来面目的思念

《砌石与寒山诗》
作者:(美)加里·斯奈德 译者:柳向阳
版本:99读书人|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8年8月


《砌石与寒山诗》是我非常 熟悉的作品,吾妻的硕士论文就是研究它的,她的译本、英文版本和香港梁秉钧先生等人的选译,我都读过无数遍。2009年我在香港见到加里·斯奈德,除了请 他给诗集签名还冒昧问及他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从汉语还是日语翻译的寒山诗?——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我们的交谈中加里·斯奈德提及的不少名词他采取的都 是日语发音。

  

他 的答案是:汉语。其实今天重读全本《砌石与寒山诗》,回想起来,我当初不必怀疑加里·斯奈德,因为从《砌石与寒山诗》的时代开始,加里·斯奈德就更接近一 个中国的古诗人而不是一个日本俳句诗人,他的入世比日本人的浮世放浪要积极得多,他的禅宗是唐之禅,王梵志、慧能、寒山那样的,而不是潇洒烂漫到种田山头 火那样的,日本诗人与他最接近的,一休宗纯而已。

  

在 加里·斯奈德二十多岁写的《砌石与寒山诗》,他已经展现出超越当时一般的东方美学爱好者的大格局。他常常选择以“赋”——以陈述来平静地嵌构一首诗,不用 花一枚钉子,像出现在他的京都诗里的木建筑。他像一个轻型的杜甫,而不是更琳琅满目更现代派的李商隐。比如《京都:三月》里视角的摇曳变换、最后广被百姓 的方式,非常像杜甫从草堂时期的放松一直到夔州(如《阁夜》)时期的胸怀天下。杜甫的儒家成为寒山的禅的压舱物,但寒山的禅又使杜甫轻逸起来。

  

“像一只熊/跟踪人类/智力和绝望的未来。”(《石园》)道 破天机,加里·斯奈德之大,在于他从深厚的人道主义出发超越狭隘的人本主义。他既是化身为熊的跟踪者,也是被跟踪的人类。在一些论文里,他把这种介乎人兽 之间的身份,以印第安人神话里狡猾的“土狼”作喻。这一层面使他从另一个角度进入寒山——这个名词的双重性,既是清贫的人类寒山和尚,又是自然严峻的一座 山。而这正是加里·斯奈德的魅力复杂之所在。

  

加里·斯奈德的确是狡黠的,但《斧柄集》里另一面的他,是敦厚实在的。他也继承了中国诗歌的说教,寒山和禅诗本身就有说教、劝世意味(甚至多于杜甫),但加里·斯奈德把它美国西部化了——西部意味着生存智慧。这使加里·斯奈德的说教迥异于某些当代中国诗人的说教,后者往往沦为“大言”,夸夸其谈,无一落实处。


他的诗歌里,充满对地球和人类本来面目的思念


《斧柄集》

作者:(美)加里·斯奈德 译者:许淑芳
版本:99读书人|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8年8月


加里·斯奈德的说教全部根源于自己的劳动,在《斧柄集》里那是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在山居里事必躬亲的劳动,是一个父亲带着两个儿子传递生活经验的劳动。没错,就像“斧柄”里那个“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的绝佳隐喻。

  

“斧”、“柯”、“则”三者都被人充分论述,但我更喜欢“不远”在加里·斯奈德所有诗中的表现。“不远”让我想起孔夫子“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这感慨,加里·斯 奈德的诗常常洋溢着一种思念:对地球和人类的本来目的思念,这使他得以非常亲近真理——海德格尔所谓的“与真理为邻”。而加里·斯奈德对我们传递真理的 手法往往是以惊喜的口吻,让读者以现在进行时参与诗人的发现,随喜赞叹,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对这样一个本应敬畏的老师的角色感到非常亲切的原因。

  

这些诗的写作方式如是:斧刃锋利击破如棒喝、斧柄传递手掌的力度和温度,结构都至为简洁质朴、直接。这样的一把斧子,也是行动主义的,行动主义体现在他对机 械的熟悉上,这一点中国诗人望尘莫及,他也懂得各种木匠活、木材防腐配方他直接写进诗里,其他本地的降雨量、气温等一丝不苟记录在案,这是一个农夫的精 神。他料理文字也一样,他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再成为诗人,这是他跟大多数的现代诗人甚至现代人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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